第148章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第148章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第1/2页)
    养心殿内，皇上正和果郡王下着棋。
    棋盘搁在炕桌上，黑白子犬牙交错，杀得正酣，雍正捏着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两圈，迟迟没落下去，果郡王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棋盘上，可那眼神明显飘着，心思没在棋上。
    雍正落下一子，头也没抬：“你的心思不在这儿，败局已定。”
    果郡王低头看了看棋盘，果然，自己那条大龙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再挣扎也是徒劳，他把手里捏了半天的白子往棋篓里一丢，笑着认输：“臣弟的棋艺，根本就不能与皇兄相较量。”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来，语气里带了几分好奇，“不过，臣弟却有一事好奇。”
    皇上把最后几颗自己的棋子捡回棋篓里，棋子磕在篓壁上，嗒嗒响：“什么事？”
    果郡王笑道：“昨夜福宜让苏培盛去寻一女子，皇兄怎么说了一句‘逆风如解意’可是有什么趣事？”
    皇上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那笑不深，挂在嘴角，带着点“你倒是耳朵长”的意思，果郡王也不追问，只端着茶盏，笑得坦荡。
    就在这个时候，苏培盛回来了。
    他躬着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为难，搓着手，一副“奴才尽力了但实在不好办”的模样：“皇上，您吩咐奴才办的事，奴才已经尽力去办了，但是……”
    果郡王笑帮着苏培盛解围，把话头接了过去：“皇兄只说了上半句，这下半句苏培盛却不知道，这差事不好办吧？”
    皇上把最后几颗棋子扔进棋盒里，嗒嗒两声，语气不咸不淡：“你办不好，是你不中用。”
    苏培盛可一点心虚都没有，没办法，谁让他找到了那个念诗的宫女呢，可苏培盛是谁？御前第一人，他要是痛痛快快把人交出来，皇上反倒不觉得他得用，只会觉得他苏培盛是个随处可见的奴才。
    还得先卖个关子，让皇上知道这事不好办，办成了、办巧了才显得他苏培盛有本事！
    不耍点讨巧的小花招，怎么坐稳这御前第一人的位置？
    苏培盛笑道：“皇上息怒，皇上您下了半天的棋了，也该口渴，若真要责怪，也请先喝口茶吧。”他侧了侧身，朝门口招了招手。
    一个身穿蓝色旗装、外罩嫩绿马甲的漂亮宫女端着茶盏进来了，她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茶盏端得平平稳稳，滴水没洒，走到皇上跟前，屈膝跪下，把茶盏举过头顶。
    皇上接过茶盏，还没喝，先闻到了一股梅花香，那香气清幽幽的，不浓不淡，刚好能让人注意到，又不会觉得刻意。
    他低头看了看茶盏，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宫女：“这茶是用梅花上的雪水泡的？怎么有一股梅香呢？”
    那个小宫女立马跪下，声音娇娇柔柔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皇上恕罪，是奴婢身上不小心染上了梅花气味，惊扰圣驾。”她说着，头垂得更低了些，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皇上把茶放到了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小宫女。
    果郡王坐在对面，看不惯这般手段，意有所指地笑了一声：“皇兄身边的下人们，真是越来越别致了，回头啊，我也让府里的下人们个个都身染花香。”
    他这话说得客气，可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这手段也太刻意了些。
    皇上笑着看底下跪着的宫女，倒是漂亮，眉眼弯弯的，皮肤白净，下巴尖尖的，跪在那儿像一朵刚摘下来的花。
    他问：“朕瞧着你眼生，什么时候来御前伺候的？”
    那个宫女格外娇柔地抬起半张脸，眼神带着一股楚楚动人的娇怜，声音又轻又软：“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奴婢在倚梅园侍弄花草，劳作辛苦，得蒙苏总管关爱，所以奴婢才有幸来到御前伺候一次。”
    她把那两句诗念得抑扬顿挫，咬字清晰，一看就对那句诗熟读于心。
    皇上眼里兴趣更大了。
    昨天晚上他就让夏刈打探了，来倚梅园的确实是“病”中的莞常在，却没想到，那天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皇上看着底下跪着的宫女，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小东西：“一路上过来，冷不冷啊？”
    那小宫女以为自己得逞了，笑得越发娇美：“风雪已停，比除夕之夜弄湿了鞋袜，要好许多。”她说着，还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皇上没忍住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有几分玩味，几分看破不说破的了然：“难为你的心思了。”
    那宫女觉得稳了，自己真的顶替那个人了，这破天的富贵终于轮到她了，她再也不会是那个除夕夜还要去摘梅，任人欺负的倚梅园小宫女了！
    她欲擒故纵地说：“奴婢还有倚梅园的功夫要做，先行告退。”嘴上说着告退，身子却没动，膝盖还稳稳地跪在地上。
    皇上又随意地捡起炕桌上的几枚棋子，在指间转了转：“倚梅园多的是梅花，朕这儿缺一缕梅香，你且留下吧。”
    那娇美的宫女立马叩头谢恩，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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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随意的问：“你叫什么名啊？”
    那个小宫女笑得欢天喜地，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奴婢贱名余莺儿。”
    皇上转了下手里的珠串：“封倚梅园宫女余莺儿为官女子，赐居钟粹宫。”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往门口走。
    走的时候，丢下了一句：“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念的，又像是说给什么人听的。
    到底没有人能厌倦富贵与权势。
    果郡王坐在原处，看着地上跪着的余莺儿，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昨天那个在倚梅园里念诗的女子，声音他记得，清冷里带着几分孤傲，还留了一张剪纸小像在梅枝上，那可不是底下这个娇娇柔柔、满身梅香的女人。
    果郡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装作一副好心肠的模样：“姑娘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吗？”
    余莺儿当然不明白，她跪在地上，满脸诚恳地问：“奴婢不明白，还请王爷明白告诉。”
    果郡王也坏得很，笑着说：“这是李白的诗，皇上喜欢李白的诗。”他放下茶盏，站起来，拂了拂袖口，也往门外走。
    余莺儿嘴巴微张，然后立马说道：“奴婢知道了！多谢王爷！”
    果郡王出了门，苏培盛正候在外头，见他出来，立马笑着迎上去：“王爷走好。”
    果郡王笑着问：“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苏培盛小声说：“奴才就要到内务府跟敬事房存档。”他手里攥着一份册子，上头记着余莺儿的名字和位份。
    果郡王没忍住笑意，想着卖苏培盛一个好，于是说：“公公办好了差事，皇上要赏赐的。”
    苏培盛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嘴上还说着：“哎呦哎呦，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可那嘴角翘得，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果郡王饶有兴趣地看着苏培盛这副模样：“不过，这路走错了不打紧，这东西交错了人，那可就不好办了。”
    两人正说着话，养心殿里忽然传来了戏曲声，余莺儿娇滴滴的嗓音从殿里飘出来，唱的是一段昆曲，婉转清亮，有板有眼。
    皇上问了一句：“你会唱昆曲？”
    余莺儿娇滴滴地答：“回皇上，奴婢父亲是昆曲班子的，所以奴婢会唱两句昆曲。”
    苏培盛听到这里，笑得更开心了，可笑着笑着又疑惑起来，转头问果郡王：“王爷，您刚才说东西交错了人，这意思是……能否请王爷明示啊？”
    果郡王也听着里面的动静了，既然皇上满意，那对与错，还有什么重要的呢？他笑了笑：“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然后便走了，步子不急不缓的，披风在风里轻轻摆着。
    苏培盛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果郡王那话，又想了想余莺儿方才唱的那段昆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再一想，皇上都封了位份了，还能有什么不对？他摇了摇头，把册子往袖子里一揣，还是赶紧给敬事房送档案去吧。
    乾东五所这边，灵芝正听福宜的“一线战报”。
    福宜坐在小桌前，面前搁着一碟梅花糕，是灵芝新做的，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吃一边把昨天倚梅园的事说了个大概：皇阿玛怎么听见有人念诗，怎么问话，自己怎么看见有个穿白披风的人跑了，果郡王又是怎么出现的。
    灵芝听完，手里揉着面团的动作停了一下。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灵芝把这句诗在嘴里嚼了一遍，啧了一声，这莞常在也是有本事。
    宫里念诗的人多了，偏偏她念的这句刚好是孝敬宪皇后改过的，偏偏她念的时候，刚好皇上就在附近，偏偏她念完就跑，勾得皇上起了兴致。
    要说莞常在不是故意的，灵芝还真不信，她反而觉得，莞常在这是有些坐不住了，碎玉轩现在的待遇可差的吓人，要不是沈贵人接济，怕是早就喝西北风了，莞常在这是打算赌一把。
    毕竟，这宫里红梅多的是，可皇上出了名的只爱去倚梅园赏梅，大除夕的晚上，不在自己宫里好好“养病”，跑到离碎玉轩格外远的倚梅园去念诗，还念得那么大声，这心思，也太明显了些。
    不过，灵芝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搁，嘴角弯了一下，她可记得还有个余莺儿呢。
    而且这个余莺儿，胆子可不小，冒名顶替的事也做了，甚至以后还会嚣张跋扈的很，桀桀桀……这宫里可要热闹了。
    “姑姑，梅花糕好吃！”福宜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灵芝伸手给他擦了擦嘴角的糕屑：“好吃也不能多吃，一会儿该用午膳了。”她把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对了，你昨儿说去看怡亲王，什么时候去？姑姑给你备几样点心带过去。”
    福宜眼睛一亮：“明天就去！姑姑多做点，十三叔府里还有弘晓他们呢，我要分给他们吃！”
    灵芝应了，心里却还在想着余莺儿的事，她得找个机会，提醒提醒华妃，宫里多了一个余莺儿。
    这，可是多了一把好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