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任务与世界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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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够希格露恩一个人休息的帐篷最终不仅没能迎来加固，反倒是被拆了个彻底。
    就像探索者协会某封来信中提到的一样，某些种族能够在暴雨季自由活动，实力到达一定程度的人类，也无惧江河倒灌般的暴雨。
    希格露恩是不怎么怕的。
    德莉丝也不怎么怕。
    她们甚至称得上淡定，吃完不知道该被判断为夜宵还是晚餐的一餐，拆掉帐篷、熄灭篝火，一前一后领着在场唯一点五该怕暴雨的江揽月和瑟琳希尔向南深入林中。
    瑟琳希尔是那个小数点。
    幻想生物存在那么多年，当然也有应对暴雨季的心得，从可以被笼统称为和平社会的世界被抓来的求生者没有。
    这段路程不算短。
    走过一片泥泞的湿地，暗藏在黑暗中的巨鳄骤然张开利嘴，涎水还没来及淌下，就被骑士剑捅穿喉咙；又攀爬一段陡峭的山峰，高挂在树梢上的巨大蝙蝠吐着冥火，被从杖尖迸发的火球烧了个干净。
    教会的光辉骑士一剑一个小朋友，格林镇喜欢钻研美食的魔女烧掉小朋友的同时，还要浇个水球，扑灭可能蔓延的火星。
    江揽月没有抽出弓的机会，倒也没有闲着，略微上挑的眼睛环视四周，像是观察水源附近是否有危险的杂食动物。
    人类确实也是一种杂食动物，不过江揽月不是在警惕危险。
    她们前进的方向朝南，放在遗迹之外，就是江揽月骑着瑟琳希尔来时的方向。她并没有将这个方向完全探明，无法确认是否有过泥泞湿地，但至少记得，这里没有一道如此陡峭的山坡。
    江揽月如今的夜视能力不错，默默记下路途中遇见的，被雷劈掉一半的巨大树木、或者一块泛着青光的巨大石块，盘算着出了遗迹之后要尝试着比对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时隔不知道多少年的蛛丝马迹。
    德莉丝勤勤恳恳排除森林火灾隐患的时候，江揽月看着快要到尽头的山坡，又看向拿着一块罗盘一样的东西看来看去的希格露恩：“这是要到哪里去？”
    希格露恩头也不抬：“你不是说暴雨季可能要来了吗？我得先把任务做完。”
    江揽月没问是什么任务，只问：“来得及吗？”
    “来得及。”希格露恩丢给江揽月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本来今下午我就能和——德莉丝抵达目的地。”
    江揽月面无表情：“你现在还是带上我了。”
    “这就是我额外花费了一个下午和半个晚上的结果，我确认把你带在身边更安全。”
    肯定不是说在场哪一位的安全，应当是指任务的安全。
    可疑人士面无表情地哈哈两声，确认自己回庇护所第一时间将向希格露恩幻影表达自己的强烈控诉。
    希格露恩忽然说：“等会儿机灵点，学生。”
    江揽月没再说话，希格露恩和德莉丝一前一后，偶尔隔着她闲聊几句。走到山坡顶上，三人停下，江揽月倚着瑟琳希尔落后两步，夜风不怎么温柔，希格露恩橙红色的短发飞舞，像颗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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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莉丝走到和希格露恩并肩的位置，说了两句什么。
    最后希格露恩后退一步，很郑重地说：“拜托了。”
    德莉丝深吸一口气，拿出短柄法杖。
    饶是从江揽月的眼光来看，那依旧是一把非常朴素的短柄法杖，杖身是深褐色的木头，连颗镶嵌的宝石都没有。然而德莉丝拿着它，站在山峰最顶部，面向黑海一般有压迫感的林海，又生出十足的威力。
    德莉丝闭上眼睛，薄而形状圆钝的嘴唇轻轻张开，唇齿磕碰间，吐出一个相当奇妙的音节。
    在江揽月略微睁大漆黑的瞳孔中，巨大的圆形法阵以德莉丝为圆心在山巅展开，短促的符文随着德莉丝吐出的音节自法阵升起，一点点汇聚在法杖顶端。
    风、星与月、黑潮一样的林海忽然显得渺小，德莉丝稍显瘦削的身影融在法阵与符文之中，呼啸的风也只是陪衬。
    一粒种子落在江揽月心上。
    当符文汇聚到一定程度，德莉丝忽地睁开眼，疾声道：“希尔！”
    江揽月听见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还不等她的大脑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希格露恩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那柄从形状上看堪称纤细的剑划过弯月般的圆弧，与符文的汇聚处狠狠碰撞在一起——
    撕开一道裂缝。
    起初只是很小一道，漆黑的液体自其中流出，像是个什么伤口。剑与法杖硬生生扯着它的边缘，让它扩大。
    剧烈的气流之中，希格露恩扭头从肩膀之上给江揽月投来一个眼神，然后一怔。
    江揽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瑟琳希尔背上，手紧紧攥着缰绳，脊背压低，眼神像蓄势待发的捕食者。瑟琳希尔甚至没有蓄力的动作，眨眼间就擦着希格露恩的肩膀掠过，幽灵一样。
    希格露恩和德莉丝的后脖颈传来巨大的拉力。
    “不——”
    德莉丝顿觉不妙，刚发出一个音节，就同希格露恩一同被拽进裂缝之中。
    ……
    那是很大的一片湖泊，湖面波光粼粼，银白鱼群游曳，平缓的湖心岛屿之上，生长着一棵树。
    这棵树堪称巨大，弯弯曲曲的树干托举荆棘丛一样的枝桠，纵横交错地展开，最舒展处占据整片湖泊三分之一的面积。
    与此同时它并不繁茂、美丽、或者生机勃勃，江揽月清晰地看见岛屿上裸露的根系枯死，自底部拔升的绿色流光迟缓而黯淡，汇聚在最顶处的树梢，供养出整棵树最后的生机——在那里，两片翡翠一般的叶片蜷曲，底下孕育着一颗金灿灿的果实。
    三人一马停在湖泊边缘，橙红色头发的骑士从储物袋里拿出卷轴，抖开，比对，哼出一口气，咧开嘴，神采飞扬。
    “找到了，世界树。”
    话音刚落，那位人类游侠好端端地站在原地，却被空气呛到，发出一串惊天动地的大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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