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杀猪匠（五）

    “吃了女阎王的女儿，她能放过我们吗？”卷尾一脸为难地站在原地，迟迟不肯行动。
    缺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它怒斥道：“废物，怕什么！只要我们吃得够快够干净，谁知道是我们干的？还不快去！”
    听到这儿，佘浩的心“咯噔”一下。愣住的同时，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要啊！千万不要啊……”
    可碍于缺耳的淫威，卷尾最终还是磨磨唧唧地走向了空隙更大的栅栏。
    它笨拙地往地上一倒，一边哼哼唧唧地叫唤着，一边四蹄朝天扭动着肥硕的身躯。瞬间吸引了苗苗的注意。
    “不！，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佘浩一脸惊慌地提醒着苗苗，可苗苗听到的却只是几声歇斯底里的猪叫。
    平日里温顺的五指猪突然变得狂躁起来，苗苗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朝可爱的卷尾走了过去。
    卷尾见状从地上爬了起来，学着五指的样子将脑袋伸出空隙，等待抚摸。而缺耳也已经悄悄来到了栅栏的另一侧，不动声色地将猪拱嘴向猎物靠近。
    佘浩浑身的鬃毛都竖了起来。他看见缺耳的嘴角淌下了一滴涎水。他看见其它猪目光贪婪地望着同一个地方，后腿肌肉紧绷着，随时准备一拥而上。
    那架势绝不是在开玩笑，它们是真的打算吃了苗苗！
    就在苗苗的小手即将碰到卷尾脑袋的一瞬间，佘浩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用尽全身力气飞扑向了缺耳，将它和卷尾一同拱翻在地。
    苗苗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愣在了原地，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其他猪自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立马围了过来。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佘浩抢在它们前面，一口咬住了苗苗的小手。
    他不敢用力，但猪的咬合力本就惊人，即使他已经克制到了极限，尖利的牙齿还是刺破了苗苗细嫩的皮肤。
    不过这样也好，他本就想给女儿一个教训，让她知道猪这种动物到底有多危险！
    苗苗疼得哇哇大哭起来，拼命甩动手臂想要挣脱。佘浩顺势将她拽到自己面前，再用嘴部的力量猛地一下将她推到了一米开外的地方。
    下一秒，猪圈外传来了史香香既愤怒又心疼的呼喊声，“苗苗！”
    她丢下手里的麻绳，像一阵风般冲过来，一把将受惊的女儿从地上捞起护在怀里，仔细地检查起了苗苗的身体。
    好在，苗苗手背上的伤口并不深，其他的地方也只是轻微的擦伤，史香香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猪圈。
    除了那头正独自站在栅栏边，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的五指猪外，其余的猪都若无其事地缩在一旁，或打盹儿，或拱食。
    显然，那头五指猪就是伤害女儿的罪魁祸首！
    可史香香却在它的眼里看到了人类才应该有的复杂情绪，仿佛它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
    深夜，苗苗已经睡着了，手背上敷了一层厚厚的草药。“佘浩”也已经睡着了，鼾声比火车的鸣笛还要响。
    史香香迟迟没有歇息。她独自坐在堂屋的条凳上，面前摆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
    她想杀了那头五指猪给女儿报仇，同时“杀鸡儆猴”，警告其它猪安分一点。
    可那头猪实在是太瘦了，根本卖不上价。再加上它四肢畸形，有没有人敢买还是个问题。
    “到底杀还是不杀呢？”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拿起杀猪刀走向猪圈，借着月光打量起了那头五指猪。
    猪圈里的鼾声此起彼伏，唯独那头五指猪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它也没有歇息。
    史香香发现，和前些日子相比它又瘦了一些，身上又添了一些新伤，血淋淋的。可明明下午的时候都还没有。
    “它该不会自残吧？不，不对！它的背部和屁股都有咬痕，自己怎么可能咬得到那个地方？”
    史香香恍然大悟，一定是因为它特殊的身体结构遭到了其他猪的孤立和欺负。怪不得老一辈说，碰到这种猪要区别对待。
    她忽然觉得这头猪也怪可怜的。可她一想到自己丈夫是因为它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就又对它起了杀心。
    思来想去，史香香还是觉得这畜牲留不得！卖不出去干脆就不卖了，大不了做成香肠、腊肉，自己吃！
    天还没完全亮，史香香便在院子里支起了杀猪用的各种工具。
    她想，“那头猪这么瘦，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吧！”
    可那头五指猪就像是提前知道了自己要被宰了一样，一见人进来就东躲西藏，史香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没能把它按住。
    半个小时下来，史香香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腰都直不起来了。她正准备找人去帮忙，五指猪却突然不挣扎了。
    史香香以为它也累了，它却突然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一瞬间，史香香的心又软了。她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看家里大人杀猪，觉得猪太可怜了。晚上趁人不注意，跪下来给猪磕了几个响头。
    没想到，自己如今也变得如此心狠手辣。可她又何尝不想当一个善人呢？
    犹豫片刻后，史香香叹了口气，捏紧了手里的绳子，试图再次向它靠近。
    “人呐，养猪本来就是为了吃肉。供你吃喝了那么久，咱们也算是两清了吧。你也莫怪我，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早点儿送你走，下辈子投个好胎！”
    也不知是不是史香香的话分散了五指猪的注意力。话还没说完，擀面杖粗细的绳索便成功地套在了它的头上。
    这一次，它却没有挣扎。史香香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从猪圈里拖了出来。
    捆好四肢后，史香香将五指猪摁在了案板上。她正准备放血，不远处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
    “妈妈，你在干吗？”
    苗苗话音刚落，原本不再动弹的五指猪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召唤一般，再次变得狂躁起来。
    它还是不想就这么死去！
    史香香有些懊恼，一边按着猪头，一边扭头对苗苗吼道：“你快进屋去，这不是小孩子该看的东西！”
    见苗苗听话地躲进了屋子里，史香香这才将视线拉了回来。这一看把她吓了一大跳。
    原来那头五指猪不仅仅是在挣扎，还用猪鼻子蘸着自己嘴角淌出的血，在粗糙的案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了半个字。
    史香香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悬在半空中，像被点了穴一样，怎么也落不下去。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半个歪斜的字，大脑一片空白。
    一把刀悬在头顶，五指猪浑身都在发抖，它的后腿瘫软无力，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落在了案板上。
    它必须赶在刀落下之前把这个字写完！可偏偏这个时候，血用完了。
    好在史香香被它这番操作惊得愣在了原地，它这才有机会蹭破猪鼻子，制造出更多新鲜的血液。
    一分钟后，五指猪终于补齐了那个字剩下的笔画。
    史香香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我”字！震惊之余，手里的刀慢慢收了回去。
    五指猪松了一口气，立马开始写下一个字。它本来想写“我是佘浩”，可它才刚刚写完一个部首，屋子里便传来了苗苗的尖叫声。
    史香香一下子回过神来，再低头一看，案板上赫然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字——“我、日”！脸上的表情更加震惊了。
    这时，屋子里又传来了苗苗的尖叫声。
    史香香不可置信地看了那头五指猪一眼，随即起身，攥紧菜刀大步冲进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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