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林雪，咱们一起走走吧

    海浪一层一层地推上来，又退下去。
    身后晚宴的杯盘声渐渐远了。
    走出几十米，加琳娜先开了口。英语，说得很慢，一字一句：
    "林雪，我不绕弯子。我喜欢方，很喜欢。在巴格达，我们相互救了对方的命，我根本管不住自己，就是喜欢他。"
    小雪脚步没停，"嗯"了一声。
    "后来我才知道，他有未婚妻。"加琳娜望着海，"可我偏要来看看。我想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那样的人，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你知道吗，我好妒忌你。可你那么优秀，那么善良，站在你面前，我一点底气都没有。"
    "他很爱你。"加琳娜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我们在巴格达的酒店里，哪怕是住在一个房间里，他也没有要了我。不是他不想，是他太在乎你。"
    小雪安安静静地听着。眉眼平和，不见波澜。
    这话别人听着猛，林雪心里却有些共鸣。
    "所以，我输了。"加琳娜耸耸肩，金发被海风吹起来，"输得心服口服。我们苏联姑娘，敢爱，也敢认。"
    林雪这才开口：
    "加琳娜小姐，你没有输。你对他的付出，我全看在眼里。"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加琳娜：
    "看得出来，你是个骄傲的人。可你为了他，愿意弯下腰去迎合他的家人——给我妈剥虾，学中文，一口一个'妹妹'。这不是讨好，这是爱，我懂。"
    加琳娜怔怔地看着她。
    "晓东哥很早以前就跟我说过，"小雪的声音平平的，"爱一个人，别总想着去霸占他，要去成就他。"
    这句话，小雪当时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委屈。
    后来她看着他在国内步步高升，在异国他乡出生入死，看着他一夜之间在东丹铺开这么大的摊子，才慢慢咂摸出味道来——
    他这样的男人，往前走的每一步都那么艰难，真希望能在他身后托着他前行，可她一个人，托不动。
    "所以我想通了。"小雪的声音很平，"爱他，就成全他。你要是真的爱他，可以留在他身边，但你要帮助他。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我们都爱他。"
    "真的？"加琳娜一下子激动起来，"林雪妹妹，你说的是真的？"
    小雪转过身，月光洒在她脸上，好美。
    "真的。"她伸出手，"往后，我们好好相处……一起爱他……一起成就他……"
    加琳娜一把攥住她的手，声音都在抖："雪……你，真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两个姑娘相视一笑。
    远处篝火边，林霜踮着脚往这边张望，被殷秋月一把拽住："别担心。小雪长大了，她有分寸。"
    "妈，我不是不放心小雪。"林霜撇撇嘴，"我是不放心那个金发狐狸妞。"
    ……
    回沙滩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急着走快。
    加琳娜憋了半天，忽然用她那拐着弯的中文，试探着开口："以后，我叫你……什么？"
    "叫我小雪就行。"
    "不。"加琳娜很认真地摇头，一字一顿，"姐……姐。"
    小雪脚下一顿，扭头看她。
    月光下，这个一米七六的苏联姑娘，正眼巴巴地等着她点头，跟讨糖吃的小孩似的。
    小雪没绷住，笑出了声："你比我还大几岁呢。"
    "那不管。"加琳娜理直气壮，俄式中文越说越顺，"你是，大的。我是，小的。"
    得，连大房二房的座次都自己排明白了。小雪拿她没办法，笑着摆摆手："随你吧。"
    加琳娜得了准许，高兴得像个孩子，挽住她的胳膊不撒手。
    走出一截，她忽然又问："林雪，你还在上大学？"
    小雪望着不远处篝火边那个正被苏联专家灌酒的身影，轻轻笑了：
    "嗯。他说，等我毕业了，就娶我……明媒正娶。"
    "明媒正娶？"
    "嗯……"小雪的声音柔柔的，混在海浪声里，"他对我说的话，我都信……"
    加琳娜怔了怔，忽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雪，"她抹着眼角，"嫁给他，不是你幸运。"
    "嗯？"
    "是他幸运。"
    晚上十点，宴席散尽。
    专家们被送回房间，柳眉帮着收拾完，悄悄退了场。
    林霜拉着小雪回房，路过方晓东身边时，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
    "行啊，我们家小雪，今天大房的气度，拉满了。"
    "姐——"小雪红了脸。
    方晓东站在阳台上，望着月光下的海，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关，总算圆圆满满地翻篇了。
    他点了根烟，刚抽一口——
    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一台越野车，大灯雪亮，直接刹停在酒店门口。车门一开，跳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阳。
    风尘仆仆，军装都没换，腋下夹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方晓东皱了皱眉，掐了烟下楼。
    "三哥。"林阳把档案袋双手递过来，"德林达村的案子、以及近期同类别的案子，都查清了。"
    方晓东接过档案袋，没急着拆："涉案人都在？"
    "证据链全钉死了，人也都看押着。"林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东哥，名单比想的长。墨吉城市政府，警务处，银行，还有……"
    "还有什么？"
    "土瓦城那边，也牵出来十几个。"林阳顿了顿，"前前后后，竟涉及百十个。"
    方晓东拆开档案袋，抽出那份名单。
    走廊的灯光下，他一行一行往下看，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看到最后一页，手指在纸边上捏出了印子。
    半晌，他合上档案袋。
    "阳子。"
    "到！"
    "通知邵波拉，丹伦。"方晓东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扔，声音不高，一字一顿，"大后天，墨吉城广场，公开审。"
    "让老百姓，都来听。"
    "他们犯下的罪行——"他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当着全东丹的面，一笔一笔，算清楚。"
    林阳挺直腰板："是！"
    ……
    夜深了。
    方晓东回到阳台，刚吹了口海风，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雪披着件薄睡衣出来，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脑袋靠上他肩膀："晓东哥，出事了吗？"
    方晓东侧过头，脸上的寒意已经收了起来，换上笑模样，腾出一只手拢了拢她肩上的秀发："没事，都是些公事。你先去睡吧，我马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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