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大忙人

    童雨到底还是没能和方晓东说上话。
    她鼓足了一下午的勇气，在喜棚外头站了很久。
    可把酒都敬完了的方晓东，却被几个小伙伴架了回来——这位在酒桌上号称千杯不倒的人物，到底还是醉了。
    麻子、包子、陈刚几个，扛头的扛头，抬脚的抬脚，一路把他抬上车，送回了方院。
    童雨跟了过去，却不敢进去，站在方院门口，看着屋里的灯亮起来，看着小雪拧了热毛巾，霜霜端着洗脸盆，姐妹俩进进出出，忙碌了大半个小时。
    方院的门，犹如一道无形的结界，童雨终究还是没敢迈步走进去。
    她在门口站了好久，转身离去。
    夜风一吹，她忽然觉得，自己连进去搭把手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天，她便去了金陵市。那句藏在心里，翻滚了两年的话，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
    方晓东是被电话吵醒的。
    头还沉得像灌了铅，宿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他摸索着抓起床头的电话。
    “喂，我是方晓东。”
    “东哥，我是立强啊。”电话里电流声滋滋啦啦，李立强的声音从几千公里外传过来。
    “立强？怎么了？东丹有什么情况吗？”方晓东一下子清醒了大半，人坐直了。
    “东哥，有两件事。”李立强说，“头一件，加琳娜小姐让咱们的东远号去一趟巴格达，接苏联新到的第二批专家。这批人多，有十来个。”
    “好事啊。”方晓东揉着太阳穴，“人呢？已经到巴格达了？”
    “嗯，在巴格达等着。可这第二件——”李立强顿了顿，声音压低了：
    “加琳娜让我转告你，美国人的CIA，一直在巴格达通过线人调查你。查你的生意，查跟你来往的人，最主要的是查摩萨德总部大楼爆炸的事，好像还在追查大楼保险房里丢失的那批资料。”
    方晓东捏着话筒，愣住了。
    怎么又跟美国人扯上关系了？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惦记着呢？
    也是。特拉维夫那场大烟花，炸的是以色列的脸面，丢的是摩萨德的命根子。CIA那帮人跟摩萨德穿一条裤子，顺着伊拉克的线头怀疑到他方晓东的身上，是迟早的事。
    “她什么意思？让我去中东的时候小心点？”
    “加琳娜小姐的意思是——”李立强的语气透着担忧，“让你近期别去中东。”
    方晓东靠回床头，眯着眼睛想了想。
    “我本来也没打算过去。”他说，“中东那一摊子，让秦放去接。他根正苗红，去那儿安全，国家还能名正言顺地给他助力。我过几天动身去东丹，把国内的专家带过去。你到时候替我去巴格达，把那帮苏联专家接回来。”
    “哎，好的。”
    “还有。”方晓东想了想，又说，“往中东多安插一些眼线，花钱无所谓。盯住CIA的动作——他们到底在查什么，接触了哪些人，对付过哪些人，我都要知道。”
    “明白。”
    挂了电话，方晓东在床边坐了很久。
    对美国人的忌惮，他是打骨子里有的。这个国家，为达目的从来不择手段。如今自己被他们盯上了，往后他和他身边的人，少不了被人动歪脑筋。
    不得不防。
    可防归防，他心里也清楚——如今的东丹和身后的祖国，还没有足够的力量跟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国家掰手腕。
    没关系。
    来日方长。
    他眼下只有一件事：赶紧把东丹发展起来，把科研的家底攒起来。等手里有了真家伙，才有跟人家平等说话的资格。
    ……
    往后的四个月，方晓东成了两头跑的大忙人。
    没有惊心动魄的危机，也没有拍案而起的冲突，就是一个字——忙。
    锡城飞东丹，东丹飞燕京。东远号的飞行员曲帅见了他都乐：“方主席，您这是把飞机当上下班的班车坐了。”
    “呵呵，没办法。”方晓东拍拍座椅扶手，“咱们东丹的商用国际机场得加紧搞了。就这一架公务机，真不够用。”
    ……
    东丹那头，他亲自主持定下了发展的国策大盘子：哪片地先种什么，哪个工业园区先上什么，税怎么收，口岸怎么开，大量的移民怎么安顿，一条一条，定下来就往下推，推下去就盯着落地。下面的人叫苦，他就一句话：“办法总比困难多，干！咱不差钱！”
    墨吉城附近的实验中心是重中之重。有些敏感的辅助实验设备，正规渠道根本买不到。
    他绕开明路，从维港走水路，走私、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搞来设备，便通过曼谷的公司，一船一船往回倒腾。
    货单上的名目写得花里胡哨，拆开来，全是实验室里等着用的宝贝。
    最费心的是两国专家的磨合。
    中国的专家，生活清苦惯了，一间宿舍一张床就能扎下根；苏联的专家讲究，黄油、黑面包、红菜汤、大海鲜，一样不能少，宿舍里没有热水还要发脾气。
    两边在图纸前头也吵，一个说按规程来，一个说因地制宜，吵得脸红脖子粗，翻译在中间两头跑，嗓子都哑了。
    方晓东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管够的伏特加和二锅头往中间一摆，吵完了喝，喝完了接着吵。吵着吵着，居然吵出了感情。
    也亏得五十年代两国科研合作的老底子还在。当年苏联专家援华，教出来的学生如今都是各院所的骨干，论起师承，两边多少有点香火情。
    头一个月还磕磕绊绊，第二个月就顺了，到第三个月，实验室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巴格达那边，奥伦和奥马尔也没闲着。前后几趟，从两伊战场上搜罗来最新的武器和配件，打着各种名目运进东丹。
    坦克的观瞄镜、先进的步话机、不知道从哪辆被打瘫的装甲车上拆下来的火控部件，一样一样，全进了实验中心的库房。
    高端的导弹、雷达、损毁的飞机残骸，又搞来一批。
    这些东西，搁在别人手里是废铁。搁在方晓东手里，是宝贝。
    ……
    四个多月后的一个晚上，墨吉城实验中心的办公楼里，方晓东刚合上最后一份报表，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加琳娜。
    她的声音透过电流声传过来，带着股妖媚的懒劲儿：“方，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吗？”
    方晓东握着话筒，挑了挑眉。
    “今晚不回去了，太晚了，睡在这里了。”
    “不行。”东沙湾酒店总统套房的沙发上，加琳娜翻了个身，撒起娇来，“我父亲联系我了。你回来，咱俩当面商量——他要见你。”
    方晓东沉默了好一会儿。
    扎哈罗夫。苏联的中央委员，加琳娜的父亲，真正跺跺脚半个欧亚大陆都要颤三颤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物要见他，分量有多重，意味着什么，又藏着多少风险，他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在哪儿见？”
    “基辅。”加琳娜说，“他在基辅等你。”
    “你看，马上要过年了。我们中国人，过年是头等大事。要不，我过完年再去？”
    “你——”加琳娜不高兴了，从沙发上坐直了，胸口起伏了好几下，“那你也得现在回来！我要面对面跟你商量！”
    “唉，好吧。”
    方晓东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窗外，实验中心的灯还亮着一大片，像铺在地上的一片星星。
    东丹政府成立至今也一年半了，发展的大势起来了，专家磨合顺了，家底一件一件攒起来了。
    而现在，苏联人那边最大的那扇门，主动朝他打开了。
    基辅。
    他望着北边，笑了笑。黑海舰队、一眼望不到头的T-80坦克群、数不清的防空导弹、苏27战斗机……
    方晓东的口水差点没绷住。
    该去会一会这位便宜老丈人了——
    不对，是这位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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